封面故事

Cover Story

文/陳韋臻

年紀七十好幾的文史工作者葉昌嶽先生,談起萬華艋舺的人事物歷史如數家珍,哪一家哪一戶誰幾年畢業誰如何置產行善有好報,講到興頭就說:「我來唱首民謠給大家聽。」對著大聲公吟唱起日台語老調。他說:「我住在這裡五十幾年間,從來沒走進這條巷子過。」巷子裡是茶店仔與私娼寮豆干厝,即使是對道地萬華人來說都屬某種禁忌,自幼便被告誡的不可逾越之地......

自小生長在萬華寶斗裡的黃適上說:「童年時的華西街多開心啊,以前龍山寺遊民跟髒亂現象很嚴重,但我上下課走到那裡,到處都是日本跟歐美的觀光客,華西街有老虎猩猩狒狒,還有老鷹在飛來飛去,當時的街道是很有趣的。後來民國七十幾年後,華西街變成觀光夜市,加頂蓋、做牌樓,還有街區整頓『不要讓外國人笑我們髒』,就只剩下小吃,外國觀光客也不來了......」

文/陳韋臻
圖/醉夢俠電影公司提供

南哥蔡振南老是走在舊鐵道旁,旁邊是他的狗「老伴」。這個城市生猛而灰暗,有人死去有人憤怒,狹處擠塞出的卻是個人與大歷史記憶中的錯誤,南哥執拗地承下,生活於是與贖罪同行。他總說自己十幾年沒掉一滴淚了,聽者總笑回一句:「沒血沒目屎!」導演鄭文堂則說:「不哭不代表沒有感情。」這些情感只是夾在市井小民日復一日工作行走休息的呼吸間。你得很認真聆聽,否則歷史的眼淚擲地無聲。

兩年前鄭文堂《夏天的尾巴》裡,綠色田園與音樂吉他,與岩井俊二《青春電幻物語》中草原、音樂與青春暴力美學不同,鄭文堂談青春、愛戀、困頓,非但不暴力,還籠罩著一股濃濃的人文情懷與對人性的信念。似乎延續著這種信念,兩年後鄭文堂在《眼淚》中,即使處理警察權力機構位於歷史中的錯謬,還是選擇呈現相信。歷經許多工運與政治運動的他,當然不是純情地搞人性本善或終善,受到壓力而刑求出假犯人的刑警與受害子女絕非握手大和解,但鄭文堂嘗試處理原諒,努力探著「寬恕」的底限,而最後,受害一方的女兒說,爸不是很壞的壞人,老郭(蔡振南)也不是很壞的警察…

文/陳韋臻
繪圖/蕭雅倩

網路上曾經流行這麼一段話:同志啊,「躲得了十五,躲不過初一」。一句話道出許多未出櫃、出不了櫃的同志過年心聲。而我的媽,是的,我的媽也終於又來電詢問我何時回家過年?要待上幾天?最後不忘補上一句:「這麼大了,交交男朋友很正常,如果有可以帶回來看看。」我在心裡琢磨「帶回來看看」這句話,與傳統農曆年之間的糾結,想來除了試圖貼近長年在外子女的感情狀態之外,更包裹了一層傳統正式場合對於兒女情感對象肯認的氛圍。

台灣同志逃離原生家庭的情況,並不只存在於陳俊志《無偶之家往事之城》中記錄的老齡男同志,或者《鱷魚手記》中與家庭聯繫只剩一張金融卡的拉子,事實上,即使是年紀輕輕就歷經台灣同志運動開端至今的我輩,仍舊存在許多同志刻意選擇遠離家鄉就學或工作,有人在離散的路徑與根源之間取得適切的平衡,也有人在過程中撞破頭地難堪。而傳統農曆年的大團圓習俗和性別分工明確的家庭場域,往往成為同志與親友關係的試煉場,而不同樣貌與年齡的同志朋友,在當中也有著截然不同的經歷。

Lucie與破報:我們的左派辦報的經驗
文/黃孫權(破報總編輯)

1994年,我還是毛頭小研究生,不畏虎卻沒幾兩重。適逢地下電台風起雲湧,反核運動以及學運的尾勁正四散開花時,我到《立報》當半職記者賺取生活費。那時《立報》專版中心的人正在開啟一個新的實驗計畫,打破記者原來的分線,在週日製作八版的綜合文化新聞,有學運刊物那種手繪貼版風格,惡搞,基進,實驗,幾乎無惡不作,充滿了熱情與青年過剩的氣血,謂之破。有一期我們做了蘭嶼獨立的新聞,連國歌,國旗還有獨立建國的始末都設計了。隔天,大量讀者打電話詢問我們此事當真?這是美好的1994年,地下文化浮現:春天的吶喊,搖滾破爛生活節,國際後工業噪音藝術節,女性影展,台灣第一個戶外rave party都在此年誕生,學運從狹義的政治路線走向更為寬廣文化行動。

文/陳韋臻

到底怎麼想像去與一附老靈魂對話?

我看著她的雙眼想竊取些什麼,卻反倒由她透亮的雙眼竊聽;她說著屬於她的生活態度時,我幾乎以為就可以掉淚。

那是一種對時代的凝視。鹽雕一樣凝聚了所有深層的礦物浮游與歷史,靜定、訴說。下一刻,卻為貓咪紅了眼。才知道朱天心的老靈魂禁錮在一則血肉身軀底裏,顯露於外的諸多,都是對生命的執著。

在白老鼠箱中的自剖試驗

年紀離開四字頭之後,朱天心終於出版了一本輕薄的新書《初夏荷花時期的愛情》,距離《獵人》已經是五個年頭。就像前任記者李靜怡訪問朱天文時所寫的,訪問作家是愚蠢的事情,愚蠢在於已經有多少位資深文字工作者的訪問、撰序甚至專題論文研究,而我們竟妄想一次的訪問耙梳出一位資深作家的生命與文字深廣面向?

文/台灣人權性別協會

經歷2009年,我們驚覺道德的網早已羅織嚴密,只要祭上「洩露國家機密」、「影響形象」、「破壞家庭」、「物化女性」、「對兒童青少年身心有不良影響」、「不能讓更多父母傷心」等的罪名,即可召喚來公權力,大刀伺候。台灣似乎進入了一個以道德監控為職志,失去任何自我追求新意的國度。

台灣人權性別協會於2009年12月31日2009十大性權事件記者會,在記者會上,除公佈2009年的十大性權事件外,並由學術界、性權民間團體從性言論、性工作、性自主、愛滋、同志等面向解析2009年十大事件。

文、圖/台灣資訊協會

回顧2009年無論在台灣或國際,都是驚心動魄的一年,狂野的氣候造成各地的水災與土石流,讓環境災難不斷盤旋新聞版面。台灣由莫拉克颱風帶來的暴雨造成「八八水災」,不但創下單日降雨量百年新高,並釀成重大傷亡,影響層面更甚十年前的921地震。人為的全球暖化以及造成的災難已經是不爭的事實,而這更突顯每年由聯合國《氣候變遷框架公約》(UNFCCC)召開的締約國會議的重要性,特別2009年是《京都議定書》失效期前三年,因此在哥本哈根召開的第 15次締約國會議(COP15),更深具意義。由投票結果顯示,即使台灣不是締約國,對此項會議的重要性仍殷切關心。氣候變遷、全球暖化,台灣早已置身其中。

歷經短短十天網路票選,共3960人次參與投票,八八水災、奧戴辛、美牛談判佔據台灣前三大環境新聞;哥本哈根會議、島國遷國、澳洲小鎮禁用瓶裝水則為國際排名前三大。此次投票人數是活動創辦以來參與人次最多的一次;而從八八水災及COP15獲票數,顯見民眾對環境議題的關心已經發酵,環境議題不再是隱藏或邊緣的話題。雖然是針對2009年的環境新聞票選,結果顯示大多數新聞都有歷史脈絡,是全民共同關心的。氣候變遷與環境議題已經深深影響甚至改變地球上的生態,民眾對於永續的渴求也透過十大環境新聞的票選彰顯無遺。

文/台灣人權促進會

今年十大人權新聞為首的就是「批准兩公約並通過國內施行法」。馬總統於去年國際人權日表示將儘速批准聯合國「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與「經濟、社會與文化權利國際公約」,也確於今年3月31日,由立法院通過;更進一步同時通過「兩公約施行法」。這是我國人權發展朝國際標準比照的重要一步,也會對未來提昇整體人權保障,帶來根本性的影響。

因此,台權會以今年的十大人權新聞,當作給政府的第一份兩公約診斷書。這十條新聞只是今年人權狀況的局部。可見通過兩公約只是第一步,絕非藥到病除的萬靈丹,兩公約要對台灣人權起功效,一方面要靠公部門整體意識的提昇,在提出法案、執行政策的整個過程中,都以國際人權標準為念;另方面則要靠完整的監督機制,確保公約落實。以下各人權新聞違反兩公約之處,不僅以兩公約文本為對照,更對照聯合國兩公約之委員會逐年對兩公約所做之「一般性評議」(general comments)。 一般性評議是委員會對兩公約各條文更進一步、更詳細全面的解釋,也是對不同時代下國際政治、人權進展的呼應。

文/陳韋臻

近日,台北當代藝術館外池塘荷葉上豎立起小飛俠、小精靈、小菩薩,館內除了攀爬於牆上的大螞蟻之外,反諷的、挪用的、原創的、複製的、機伶可人聲光抽象或日系插畫大眼大頭四處橫飛,有封在透明人造水晶中的蜘蛛人,也有巨乳陽具滴出汁液的紅髮娃娃,它們噗通一起掉進「動漫美學」的辭沼中,以撩亂的審美表象包裹住民主的宣示。若說當代就是個挪用的時代,在這場後現代的展示場域中,可不僅是將種種大眾文化移入藝術再行竄改,連展覽名稱「動漫美學雙年展─視覺突擊‧動漫特攻」也伸手向青少年次文化,乾坤大挪移之後,若觀眾想問:到底什麼是動漫?這場展覽恐怕是攪亂了一池春水。

編輯整理/破報編輯部

來自全球192個國家的代表從12月7日至18日齊聚丹麥哥本哈根,進行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聯合國氣候變遷會議(COP15)。這次會議,除了減碳議題之外,更為受氣候變遷影響最大的窮國爭取富國援助,以適應變化。會議最終目的則是就減少溫室氣體排放問題,達成具法律效力的協議。而會議場外同時間抗議遊行不斷,來自世界各地、國際連結性組織、團體呼籲會議勢必將議訂並即刻履行生態債務與氣候正義的解決協定。

經過爭議、討價還價,會議中斷、延長等等曲折過程之後,聯合國氣候變遷哥本哈根會議終於在上週五(12月18日)落幕。大會勉強通過的宣言並無法律約束力,無法為地球未來簽下真正的協議。以下為哥本哈根氣候會議報導分析,並論及氣候政治在台灣的未來。

文/陳韋臻

當國際知名藝術家蔡國強說:「我是這樣想的」,並在展覽中表示:「我想要相信」,身處媒體肆虐亂捧又是泡女人又是家國政治的觀眾,我們該如何相信?而蔡國強又是怎麼想的?

除了中文Google輸入「蔡國強」,視窗中跳出馬唯中、林志玲、蔡康永、奧運等辭彙之外,北美館引進蔡國強的創作,究竟還意味著什麼?一檔原先預計由古根漢「館對館」引進蔡國強「我想要相信」個展,最後奇異地成為「蔡國強泡美術館」新舊作品雜交的展覽,卻也破天荒成為台北市立美術館斥資最高捧出的藝術家個展時,我們能不能只先去看蔡國強,甩開藝術機制背後的運作與交換?既然這場藝術體制運作與商業代言顯而易見地只是扯進所有的政治國族和主流品味議題,卻獨留藝術創作與藝術家成為空殼未被辨識,也許,先看進去蔡國強這個人,及其如何思考藝術這件事,將會理解到,恐怕北美館這次的「蔡國強泡美術館」,比起其他館對館引入的大型展覽(像是想像中的西方鄉愁之龐畢度展,以及前陣子啟程南下的皮克斯動畫展),是更值得走入美術館並重新思考藝術之名的一場展出。

文/陳韋臻

「性」究竟是什麼?就在今年中央大學性/別研究室「兩岸三地性/別政治新局勢學術會議」正經地思考起「Sexuality」這個辭彙究竟該如何翻譯,以促進華人世界對於性/別研究的基礎時,也許我們也可以回問自身,「性」這個辭彙對我們而言,究竟指涉著什麼、蘊含著什麼,又遮閉了什麼?或許當我們面對了這個問題時,才能夠真正理解「性權」以及「性解放」的意涵。

今年著實為台灣性/別運動發展最為特殊的歷史點,政府突然思考起性產業的規劃可能,成為長期捍衛性工作權日日春關懷互助協會口中的「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大法官釋憲社會秩序維護法第80條罰娼不罰嫖條款違憲;同志運動開始面對運動路線的調整;然而與此同時,因著兒少保護之名而來的性言論鉗制並未鬆綁,甚至在動新聞事件中,彰顯了性保守團體強大的影響力;郝龍斌市長在面對社維法釋憲結果,仍舊表示台北「都會區」不宜設紅燈區。然而,「性」絕對不僅是性工作合法與否的問題,不只存在主體凝視的權利,更不等於「色情」二字。性是生活、空間、言論、工具,更是面對自己與他者身體與生命的態度。婦女救援基金會曾出版《染色的青春》(2003)一書,書中並引用「少女y的日記」,來證成廢除娼妓的立場;日日春秘書長王芳萍曾對此表示,同一份日記,她與婦援會的解讀完全相異,究其因在於究竟是否將社經結構納入考量。因此,本篇日記乃是環繞著記者生活中各種面對「性」場景而成,記者以為,將「性」的範疇擴大思考,才可能觸及到慣見「性」的其他面向,也才能真正理解目前台灣與每個人息息相關的「性」,是被何種態度對待,被收納到什麼角落,又是如何被開拓的。

文/陳韋綸
圖片提供/映象唱片

兩個月前趙一豪於地下社會扭臀與魅惑撩人的手勢、轉身及赤腳上下地跳躍,低沉咆唱〈改變〉─彼時收錄於20年前專輯《把我自己掏出來》─歷史軼聞今日成為驚蜇。距離前一張專輯《凌晨03:36》已是十年潛伏,乘作品《旅行/19》歸來之際,正是崔健再度來台;而本週五晚間的演出,高規格大舞台的演出要求,對應著所費不貲的票價。談及崔健,趙一豪平淡地說著:一個人一條命,血淋淋競爭太多,而自己已經不能投入太多浪費自己時間的事。「有人走一條坎坷的路,看到了更多故事與層面。這些值得的感動,舞台上的明星沒碰著,是他們的損失。」

文/陳韋綸

週日22號於2005年暫歇的秋鬥再起。自1988年起兩法一案(苗栗客運罷工案、勞基法與工會法對工人保障不足)遊行開始,停擺三年的秋鬥除工委會等工人團體外,此次遊行路線由原民會出發,行經勞委會、衛生署與行政院前,行進過程中,包括都市原住民團體(撒烏瓦知部落、三鶯部落自救會與崁津部落自救會)、青年勞動九五聯盟、日日春協會、台灣農村陣線、反彰火聯盟、樂青與樂生保留自救會、All My Gay等團體持續進入隊伍,遊行人數不斷累積。最後集結於凱達格蘭大道,以底層、弱勢者作為共同認同,國家─企業的政商壟斷作為共同目標,串連性別、原住民、工人、環保與農運等社運團體,是認識彼此與相挺的第一步。

文、圖/陳韋綸

收假軍人、席地移工情侶與傳教士,上週日(11月15日)台北車站南二門前廣場聚集約莫10名臉(Facebook)友、噗(Plurk)友,薄荷葉樂團鼓手凱同手舉標語,一路人一民眾地實幹拉人填寫「重啟美國牛肉輸台議定書談判」的公投連署書,一銀產業工會總幹事汪英達遞上熬夜翻譯的陳情書,打算一人一信要求歐巴馬延緩美國牛肉輸入。另一頭噗友「宅爸」李先生打算週一開始,每晚靜坐,「去年100萬名韓國人上街抗爭,反對李明博政府進口美國牛肉,短時間(100萬人)是不可能,但現在人民缺乏真相;我在這裡告訴你真相,人民會不會採取行動?」他說。

兩週前透過Facebook與Plurk的往來與串聯,網友現身車站前抗議美「疫區」牛進口;相較前日民進黨動員遊行,周日來往駐留人潮難稱聲勢浩蕩,但凱同擔任管理的「重啟談判抵制美牛」Facebook粉絲團已有3千5百多名臉友,針對《台美牛肉議定書》的數據、論述與影片資料的累積仍為進行式。「我是死老百姓,第一次走上街頭。我底線是你(政府)要尊重人生命價值,這次真的超過。」噗友郭先生說。即便小撮,但每人標語、文宣與功課準備齊全,侃侃講述美牛進口檢疫漏洞、牛肉生產過程、國際情勢以及攻防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