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韋綸

明明距離彼得‧辛格(Peter Singer)《動物解放》一書出版已有23年之久，在台灣談論以利他/牠主義為本的動物解放議題仍顯得新奇─動物權普遍能被大眾消化理解的詞彙仍為「動物保育（護）」，儘管從語言學角度看來仍存在以人為中心之物種主義(specieism)歧視；然而無論無何，稱呼自己為動物權相關人士至今還是令人臉紅心跳，不是被當作家裡有三四十隻流浪貓狗（可能身上還臭臭的）的「愛心媽媽」，就是直接以宗教因素理解之（斬雞頭、賽豬公等習俗可不都是民間傳統宗教而來？）。在台灣動物很罕見─貓狗是「寵物」、雞鴨牛豬魚蛇是「食物」然後所謂動物都住在動物園裡，可以丟五香乖乖給牠們吃：「那時候跟旁邊太太說猴子吃了會拉肚子，她還回我一句：『旁邊的管理員都沒說話了，妳管那麼多！』」張茵嘉說到。

張茵嘉，一年前於日本畢業後以教小朋友繪畫為職，半年前開始於木柵、新竹還有日本多摩動物園樹叢及強化玻璃後方拍攝動物，在師大周圍的地下室展覽空間內開了第一次攝影個人展《動物們會記得》，這位還會蹲在地上熱切地將整本童書唸給記者聽的攝影創作人表示，之前在日本讀書時就很喜歡去動物園─跟一般人一樣找樂趣還有很多愛的感覺（情侶跟媽媽小孩特別多），後來有位老師問她：「動物園裡的動物不是很可憐嗎？」張茵嘉才開始質疑動物園存在的必要。

「動物園存在本身就是個疑問。人類用景觀設計的角度去做前、中、後景，但對於動物而言營造景觀根本沒意義……，他們就待在一種很奇怪被建構的地方。」張茵嘉如此陳述。自從19世紀動物園開始出現於現代城市，都市人開始以強化玻璃代替鐵欄杆、讓不同動物雜處、鏡面牆壁延伸空間感、假山假水以滿足遊客窺看欲望，不需要任何文化研究背景也知道動物被當作再現真實的一個符號，跟後方畫著非洲大草原的壁畫相搭配就是活潑生動的明信片，非常適合作為文化研究個案討論。

善待動物組織(PETA)網站上的影片直接指出「動物園生活=終身監禁」：以強化玻璃隔閡的飛地以及毫無選擇的生活型態，導致動物精神疾病以及行為異常：吃過多、終日昏沉、靈長類開始丟糞以及吞食嘔吐物、大型貓科動物及熊類原地徘徊、鳥類自殘、動物開始舔欄杆、異常頭部、頸部以及舌頭運動、魚類不斷磨蹭玻璃、毫無性趣或是性慾過旺...院方開始對動物使用百憂解，應付來自遊客對於動物詭異行為的抗議，卻忽略真正令人匪夷所思的問題：究竟這些野生動物怎麼會出現在水族箱內還有柵欄後方？真的，長頸鹿絕對不會跟小朋友想的一樣從小就住在動物園裡，也不會在非洲草原以近乎瑜珈方式彎著脖子磨蹭自己的背脊；大象媽媽應該也不會把自己孩子的遺照放在神戶動物園的鐵籠中，企鵝不會想吹冷氣每天排隊跳水，水族館裡的鯨魚也不是天生白目，是每天閃光燈轟炸的結果……

面對張茵嘉作品與本人氣味相當貼近的溫暖，記者捉狹地質問或許可以更冷酷地捕捉動物們的異常行為，她回應說：「那時候其實有想過拍攝的角度不想那麼銳利，想說用比較溫和的方式讓大家開始關心動物。」想到如果她如果真的拍出記者口中動物異常行為，對動物而言可謂二次暴力時不禁相當慚愧；畢竟拿動物權故做風雅地吃吃素食，拿來提升道德高度的消費行為，真的沒有比一張五十塊不到的動物園入場卷高明到哪裡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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